一个海商的呼吁：救救琼剧！

琼剧九辩

一、琼剧衰落的根源

　　琼剧为何衰落？大致的观点有：剧本老化、剧情老套、观众老龄，形式陈旧，表演粗劣，领导不重视，沦为“公期”戏。我认为，这些仅仅是表层现象，琼剧衰落的根源在于：海南话的衰落，文昌话的冷落。

　　琼剧用什么话唱？当然是海南话。现在很多海南人以讲海南话为丑，父母不肯教小孩讲海南话，很多文字人们已经不懂如何用海南话去说了，由此下去海南话都面临消亡的危机，琼剧岂能不衰落？某种层面上讲，琼剧与海南话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振兴琼剧首先应振兴海南话，振兴海南话就是要重拾海南人的群族自信心及自尊心。

　　传统的琼剧唱腔以哪个地方的口音为标准？诚然是文昌话。琼剧唱腔基本上是以前后两句以一个单元，其腔调第一句自低至高，第二句自高至低，十分对称、押韵。这一腔调与文昌人平时的口语习惯是一致，而海南有一些地方，其话调在结尾时多为升调，与琼剧的腔调不相称。另外文昌话还有甜美、圆润等优点，故以前的艺人无论来自来哪能个县，都十分注重对文昌话的学习，并坚持以文昌话为琼剧唱腔的标准口音。大家如有时间请去听听韩文华先生在《游龟山》的唱段就能深深地体会到我所说的这些。而今文昌话也因为文昌经济相对落后于海南的一些地方，而遭受众人的冷落甚至攻击，实在是琼剧之不幸。

二、目前的师带徒制是否成为振兴琼剧的救命草

大约在九十年代，就不断有人在海南电台的《琼苑大观》栏目中呼吁恢复琼剧的师带徒制，并以此举视为振兴琼剧的一棵救命草。在各界的共同努力下，琼剧名家王英蓉、李桂琴、梁家梁、陈育明、陈进和等均已收徒。不过笔者并不看好目前的这种师带徒制，至少迄今为止少有英蓉二、桂琴二、家良二、育明二、进和二的出现。为何不看好？原由有多样，我只讲一点。因为在收徒时，这些徒弟的唱腔已成形，习气很重，纵有名家指点，他们也不愿意，或有虽愿意也难以改变过去演唱习气。大家都是明白，将一张白纸交给名家去绘画，出名画轻而易举，如果将一张已经涂鸦了一半的纸张交给名家去润色，那么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我并不是全盘否定目前的师带徒制，至少润色也是一种好事。但是我更倾向于徒弟从娃娃收起，或者是从他尚未入行时收起。

三、琼剧选材，重声还是重色

　　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的中国足球在亚洲堪称一流，虽不能走向世界，至少深受同行敬仰。但从八十年代中期至今，中国足球却经历了从亚流一流滑向二流，从二流走向三流的尴尬局面。原因肯定有多样，但我觉得选材理念的偏差是关键因素。以前的足球国家队广东球员较多，广东球员脑子灵活，脚法细腻，技术全面，故国家队打得很有生气。但广东球员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身材较小，在身体对抗中吃亏。由此，很多专家便异想天开地认为，只要多选一些身体高大威猛的北方球员进入国家队，我们冲出亚洲便胜利在望了。由于这种选材理念的盛行，很多有潜质的广东球员被拒之门外，中国国家足球队也由此变为一支身体高大，技术粗糙的球队，从一流走向三流。

　　琼剧的经历与中国足球何其相似。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是琼剧的辉煌时期，琼剧界人才济济，曾先后两次晋京为党和国家领导演出。但是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好多名演员的身体都不够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琼剧形象的提升。由此当时很多人都喜欢挑选那些一些身体高，形象美的学生进入琼剧学校来培养，而对于声质方面要求却不够重视，故而形成现在琼剧演员普遍唱工不足的弊病。

　　海南人常讲“声甜人爱听，人靓人爱看”，声甜与人靓其实都很重要，但是天公造人往往不尽人意，声甜与人靓多难两全。在这种情况下，到底重“声甜”还是重“人靓”，便需要有所侧重。笔者认为，对于琼剧选材，应首先注重“声色”，其次才是“人靓”。琼剧讲究“唱做念打”，“唱”排在第一位，另外民间也有“一声遮九丑”的说法，如果“唱功”不行，琼剧演员根本也就不靠谱了。

四、父母为何不让小孩学唱琼剧

　　我经常听到一些喜欢琼剧的朋友惋惜：小时候父母不让学唱琼剧。我本人感同身受。我出生于七十年代，从小就喜欢琼剧，但在出社会之前都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哼哼两句。不敢唱的原因就是怕被人怀疑有神经病。因为人们觉得琼剧是不入流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那个孩子学唱琼剧就说明他的思想怪异，人们便会投向异样的目光。这说明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忽略了对琼剧的宣传，人们并没有想崇拜其他门类的艺术家一样去崇拜琼剧艺术家，甚至并不认可琼剧是一门艺术。因此父母都不想让小孩学唱琼剧，我们也因此失去很多好苗子。

　　由此，我觉得海南电视台推出的“1234”琼剧秀场节目居功至伟。自从节目开播以前，我一直予以关注。第一届“1234”琼剧秀场开播时本人还特地从深圳写着一封信给节目组，赞颂琼剧秀场的重要作用。“1234”琼剧秀场给所有爱好琼剧的观众提供了一个自我展现的平台，重燃人们对琼剧的热情，特别是很多少年儿童报名参加比赛，让人们看到了琼剧未前。更重要的是让很多人感觉到唱琼剧是一件很光荣很愉悦的事情，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我非常希望有更多的类似这样的节目及比赛来改变一些父母的看法，让更多喜欢琼剧的小孩走向琼剧舞台。

五、琼剧为什么没有流派

　　琼剧至今有“文华板”、“长和板”、“道修板”、“红梅板”、“进和板”、“育明板”，但并没有真正形成流派或门派。

　　流派是什么？九九版《辞海》称是“文艺、学术方面的派别”，这实际是一句空话。我认为，戏曲流派的形成，应当具备六个方面的条件：第一、艺术表演者拥有高超的表演才艺，具备了以个人名字命名的威望；第二、其唱法在广大爱好者中得到普及及流传；第三、有一批突出的传人；第四、有理论基础；第五、有自己独特的美学主张；第六，有一批艺术评论家或学术理论家对该艺术家成就进行学术归纳和总结，并进行宣传。

　　韩文华、郑长和、林道修、红梅、陈华、陈育明、陈进和等艺术家应该说都具备了前述两个条件，但是其传人方面明显不足，虽然郑长和之后有新长和，韩文华之后有“小文华”（即陈华），林道修之后有“道修二”，但传人的数量不多，而陈华、红梅、进和、育明等艺术家则鲜有突出的传人。加上海南岛此前文化不发达，琼剧艺人读书不多，文化理论基础较差，故虽有较高的本土艺术成就，但因缺乏系统的理论归纳及独特的美学主张，难以形成流派。另外最为关键的一点是琼剧界迄今少有评论家或者是学术理论家的出现，故根本无法形成琼剧流派。因为流派的形成并非艺术家去刻意创造或鼓吹，而是艺术评论界或学术理论界对某个艺术家成就的学术归纳和总结。因此说，没有琼剧评论家的存在，就不会有琼剧流派的存在。

六、《下南洋》能成经典吗

我断言：《下南洋》难成琼剧的经典。

　　诚然，评价《下南洋》宜一分为二。好的方面，大陆的专家确实在编剧、舞美、表演动做等方面比海南的本土专家技高一筹，另外《下南洋》屡屡斩获各项大奖，也使琼剧蠃得了很多内地同行的尊重，应该海南宣传部、文联对《下南洋》的投入是值得的。差方面，《下南洋》的琼剧唱腔设计确实“瓶瓶”，可以说没有那一段唱腔能为广大观众所传唱，故《下南洋》没有蠃得海南老百姓的认可，应该说这是一部叫好不叫座的大戏。有位戏迷曾在琼韵网上说：凡是陈华、红梅演唱的剧目都是“经典”。我觉得这位戏迷的话很经典。对于琼剧而言，如果唱不好，拿再多的大奖都不会成为经典，因为这些大奖是内地专家评的，不是海南老百姓评的。内地专家听不懂琼剧，评奖就是评表演，但是别忘了，琼剧之所以叫琼剧就是因为它用海南话唱。

 《下南洋》能不能叫做琼剧，是有争议的。有人认为如果将《下南洋》定义为海南戏歌剧更准确一些。因为《下南洋》的唱腔基本没有体现传统琼板腔的特点，更多的是作曲者为《下南洋》量身订做的一些所谓创新的曲调。整个戏念多，唱少。对于戏剧来说，基本上都是一曲多用，这种被多用的“曲调”就是具有代表性的“曲调”，是经过长期实践被老百姓所认可及传唱的曲调，虽然根据不同的剧情及作曲家的喜好，可以加以提升或加工，但其基本的旋律不变。如果一部戏中基本上没有去采用这些传统的曲调，那么其唱腔就是非传统戏曲的东西，而与西方的歌剧演唱相似。因此我觉得《下南洋》更像海南戏歌剧。

其实，海南省近年打造的几部大剧比如《百年苍翠》等也同样具有《下南洋》之弊， 故我断言无论是《下南洋》还是《百年苍翠》，以后少有观众反复看，反复听。

七、现在一些中、青年演员的唱腔是新板腔吗

　　前段时间在琼韵网上有不少戏迷兴起了琼剧新、旧板腔之争。诚然，琼剧经过二、三百的发展的确有新、旧板腔之分。但是有些戏迷按新老演员之唱法来区分就有点不靠谱了。有些戏迷认为现在一些的中、青年演员唱腔便是新板腔，之前的艺人唱腔是老唱腔。诚然，如此理解新旧板腔是错误的。

　　迄今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有那位中、青年演员去创造过任何琼剧的新板腔，而是他们的唱法与之前的传统唱法不同。为什么会不同？因为现在的琼剧演员都是先学会唱歌再去学唱戏，因此他们的唱腔很有“戏歌”的味道。这种戏歌的唱法较之前的传统唱法区别在那里呢？我认为传统的唱腔节奏鲜明、极具口语化，吐字清晰、行腔酣畅、易为听众听清，乡土气息浓厚。传统唱腔为字为主，腔为辅，字重腔轻。而戏歌式的唱腔则节奏轻快、旋律优美，以腔为主，去口语化，字不重腔不轻，故其唱词不易为听众听清。

八、为什么青年演员不愿意传承老一辈艺术家的经典唱腔

　　文华、道修、红梅、陈华、育明、进和、英蓉、桂琴等人的唱腔深受老百姓喜爱，但却少有青年演员去学习。这到底是这些青年演员不想去学呢，还是学习的方法不对？我想两者皆而有之吧。为什么年青的琼剧演员不想去学，我认为主要是琼剧唱腔没有形成一套系统的美学理论。想让我学，你首先得让我觉得这是好东西，但到底谁比谁好，是不是好东西，到目前为止，少有人讲得清楚。人们评论琼剧唱腔的好坏多为一个词：字正腔圆，除此之外好象没有什么东东了。如此一来，大家就没有判别的方法和标准了，谁比谁好就无法判断了，如此一来很多青年演员刚刚出道便自我陶醉、自我满足了，所以他们也就不会去学老一辈艺术家留下的东西了。

　　笔者曾结合其他艺术门类的审美观，提出“清、甜、厚、奇、古”的琼剧唱腔审美观，可惜人微言轻，未有反响。

九、如今何难出名伶

　　中医名家姚梅龄教授说：学好中医，要干三件事，第一是学经典，第二是做临床，第三是访名医。我的书法老师潘一慧先生也常说：学好书法无非三件事，第一是要学经典，第二是勤临池，第三是访名师。我想学琼剧，亦如此。现在琼剧界难出名伶的原因无非上述三者。首先是现在的演员不注重学经典，学名家，这可能与目前琼剧缺乏系统的美学观有关。其次，少练习，现在的演员不象以前的艺人们那样刻苦练习功课了。第三，缺少访名师的风气，演员们不注重有虚心求教，相互交流的传统。由此，琼剧界若想再出现一个英蓉二、桂琴二、育明二、进和二实在难、难、难！

作者：李乙帆

注：作者李乙帆系深圳市海南商会常年法律顾问。

                                                      深圳市海南商会

                                                       2015年7月6日